草木栖灵处 生态永续时
——西宁国家植物园探索高寒生物多样性保护新范式
于湟水河谷的西宁城,一座国家级植物园正悄然生长,收拢来自三江源、祁连山、柴达木等地的草木风骨,收治长空猛禽与高原猛兽。
青藏高原,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高寒秘境,孕育逆寒而生、坚韧不拔的生命奇迹,构筑不可替代的高原生态谱系。海拔高地,是生命的极地,草木生灵难以规避气候变化、生境碎片化等带来的生存压力,一些珍稀高寒物种长期缺乏系统性、完整性迁地保护。
2023年8月,西宁植物园纳入国家植物园候选园,成为我国国家植物园体系布局中,深耕高寒生态板块的战略落点。
锚定填补“地球第三极”国家植物园空白,循着青藏高原的生命脉络,在高寒动植物系统性迁地保护的留白处落笔,收集保育雪域高原的脆弱生命,西宁植物园走出了一条机制创新、链条完整、动植物共生的高寒生物多样性保护新范式。
协同共建,打破地域壁垒
继国家公园后,西宁国家植物园创建是又一次集全省之力的有为之举。但面对高原植物分布零散、生境差异迥然等自然因素,打破地域、行政与科研壁垒,成为万事开头的基础。针对地域、力量和资源分散,青海摸索构建“省市院地”高效协同机制,这是符合省情实际的创建“加法”,是贯穿创建全过程的关键支点。
青海立足把西宁国家植物园打造成“中华水塔”生物多样性保护体系示范工程和青藏高原生态文明高地“展示窗口”目标,以实现资源配置效益最大化、效率最优化,统筹政策供给、资金保障、规划布局,调动全域生态资源,建立理事会领导下的“政府主导、院所支撑、企业运营”三位一体管理运营架构,以西宁为核心引擎,实现跨区域联动、多资源整合、全链条推进。
实现青藏高原野生植物从分散保护到科学化、系统化保育重大跃升。西宁植物园党组副书记、专职副主任王海洪说:“青海跳出属地责任、单一推进的传统模式,创新性构建省级层面顶层统筹机制,形成汇聚全要素,各司其职、同向发力、闭环落实的全链条工作体系。”
高原之上,山水相连物种相通,突破高原恶劣环境对植物保育的技术制约,西宁植物园与省内外19家自然保护地管理机构、科研院所等建立植物多样性保护要素合作机制,在开展高寒植物综合保护的基础上,着力强化植物资源科学研究与开发利用的区域协作。
源源不断的科研力量,是西宁国家植物园创建的核心驱动力之一,从资源普查入库、种质安全保藏,到基因挖掘利用、成果落地转化,科研贯穿各领域全过程。
华福花,多生长在海拔4800米以上的高寒区域,野外数量稀少,种群极小。这是西宁国家植物园引种保护的物种之一,也是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张发起近年来关注的重点,目前他的科研团队已经完成基因测序,也摸清了其中机理。
西宁国家植物园创建过程中,完善“重点实验室+工程中心+野外台站+种质资源库”四级科研平台网络,持续开展高原浆果、中藏药材、园林绿化植物及高原作物等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与产业化关键技术研究。
发挥科研力量,让种质资源保得住、研得透、用得好,正如张发起所言:“很多珍稀濒危物种受自身遗传特性影响,直面的最大挑战是气候变化可能带来的灭绝风险,借以科研手段靶向解决珍稀濒危物种的野外生存难问题,让物种更好地保存遗传,当好资源的‘看门人’。”
双轨保种,构建全链保育体系
6月2日7时许,张盛年和团队成员驾车出发,目的地是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的江西林场。20时40分,他们带着收集到的高寒植物,一并到达玉树市,在最佳窗口期完成定植。张盛年团队的工作几乎每天如此。
去年6月,玉树资源圃开始建设,西宁植物园工作人员张盛年被派驻到玉树资源圃。6月至9月,他几乎天天在野外,忙着收集植物或采集种子。虽然不擅长植物领域,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哪怕每天普查收集植物的区域海拔在5000米以上,也收集到了600多种高寒珍稀植物。
青藏高原海拔落差巨大、气候类型多样,孕育了独特且珍稀的高寒植物资源,但面临引种难、存活难、保育难等痛点。为有效保护“破冰”,提出“一园多圃”植物迁地保护体系,创新实施活体植物收集策略。
“一园”即西宁植物园,是收集保育核心,联动海东市、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黄南藏族自治州、玉树藏族自治州,设立不同海拔梯度内的4处异地资源圃,覆盖唐古拉-羌塘、祁连山、阿尼玛卿、柴达木盆地等不同植物区系,承担野外收集、驯化适应和备份支撑。
“一园多圃”以主园精保育、资源圃广收集、多方共管理模式,实现“保护性收集+本土性收集”双轨保育,同步开展重点珍稀濒危植物播种育苗与保育技术攻关,推动科技推广模式从单一服务向物种资源“收集、评估、驯化、推广”的全链条模式转型升级。
“对标国家植物园设立规范和评价指标,重点围绕国家重点保护、珍稀濒危、极小种群物种开展迁地保护和科学研究,分片区、分海拔、分阶段实现完整保育。”西宁植物园副主任孔小平介绍,目前构建了“概念性规划+专项规划+植物迁地保护与科学研究中长期规划”相结合的规划体系,打造了“资源保护—基础研究—技术研发—产业应用”全链条科研体系。
前不久记录到的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光核桃,新增为旗舰保护物种,正在系统开展迁地保育工作。立足西宁国家植物园辐射区域内自然环境、地理条件和生物多样性特色,已累计收集保存活植物、种子及繁殖体突破5000种,达到国家植物园申请设立评估硬指标。
提到园区收集保育的植物资源,西宁植物园植物迁地保育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宝尧如数家珍:“收集到的5000余种植物中,本土植物达3000余种,本区域珍稀濒危植物收集效果明显。”当青藏高原的物种尽可能被覆盖式保护,这更是种质资源的价值保存,将在未来的科研、科普中发挥重要的基础作用。
融合共生,首创动植物融建样板
花木葱茏尽显山野气息,鸟兽欢栖更有灵动活力。西宁国家植物园打破以往动植物分区保护的固有模式,创新性将野生动物保护深度融入植物园规划建设,构建了“植物+动物”系统保护模式。
青海省在全国植物园体系中,率先探索“植物迁地保护+动物救护繁育”双轨并进的保护新路径。如今,成功增挂“青海省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牌子,面向全省承担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与科研工作。
西宁植物园动物迁地保护繁育中心主任何顺福认为,专业救护体系为野外受伤、受困的野生动物提供专业救护,是对物种更好实现就地保护的补充,如“凌小蛰”“凌小芒”等,对于无法回归野外的个体,以迁地保护方式留存珍贵物种基因,为高原珍稀物种永续延续储备种质资源。
西宁野生动物园不仅成为了被救护野生动物的“庇护所”,也是面向公众开展科普教育最生动的“课堂”。去年,“凌小蛰”在网络持续“出圈”,让更多公众看见青海生态保护成果、关注高原生灵保护。这两年,野生动物救护数量明显上升,在何顺福看来,其背后是全域生态管护体系的完善、全民保护意识的提升。“生态管护员全域巡护,各层间持续深入的宣传,形成了全民共护的好氛围,后期野生动物救护数量可能还会增加。”
如果说高原生灵赋予植物园野性灵动的底色,那丁香便是温柔绵长的生态文脉。在西宁,它早已不是简单的观赏花木,而是底蕴深厚、极具辨识度的乡土科研资源。立足西宁国家植物园创建,丁香底蕴被充分激活,悄然重构着园区的微观生态。
西宁植物园总工程师张锦梅说:“丁香耐寒耐旱、适配高原环境,科研基础深厚、品种资源丰富,是西宁国家植物园创建的一张植物名片。目前已建成丁香专类园内,展示至少36个品种(种),后期将继续扩大丁香专类园面积,展示数量将达到50个品种(种)。”
丁香作为西宁市花,在一代代林业人的多年潜心研究中,实现了量和质的同级跃升,建成全国首个丁香林木种质资源库,累计保存105个丁香品种、129份种质资源。张锦梅告诉记者,现在已成功繁育多个花大色艳、适应性强的优良新品种,极具观赏价值。同时,兼顾丁香资源开发利用,联动省内高校开展产学研合作,攻关丁香香水、精油等产品加工技术,5个品种(种)丁香的萃取利用技术正在稳步推进。
丁香繁花次第开放,灌丛错落有致。西宁植物园将继续优中选优,借助科研手段实现创新攻关,让种质资源从有到优再走向精,打造具有特色的技术体系并实现推广。
一园收纳雪域草木,一隅安顿高原生灵。西宁国家植物园循着高原命脉扎根扩繁,以创新破题,填补我国高寒植物系统性迁地保护的空白,既是青藏高原珍稀种质的资源宝库,也是人与自然双向奔赴的生态样板。(记者 宋明慧)
来源:青海日报

